夜茶茶是哪阵风

下笔幼稚,战战兢兢,一颗诚心,十足真金

焉识焉识—关于《陆犯归来》

假装艾特官博之后感觉有必要重新艾特一下虽然我已经在凌晨3点交了群里的作业2333 @楼诚余闲听笔墨 

 本期的推书十分合心意,实际上看到本期书单的时候正好在读《陆》第二章。
 满眼的荒原与风沙冰雪,肮脏苟且的流放苦刑,惨淡沉重。严歌苓笔力十分强健,语调冷静直把人心里那声叹硬生生地憋着不能释怀。看完书又跑去看电影《归来》,在这两周后终于能理一理陆焉识的这条漫长归途。
 陆焉识,焉识焉识。【释题,我真的不是打磕巴了qwq】


 实际上这本书的主题十分明确——自由。以爱情为明线的不动声色掺杂政治历史批判的一个老浪子的回忆录,来路和归途始终都是,自由。

 陆焉识最深重的枷锁来源于他自己,用恩娘的话说,他只是一个没用场的人。可一边无用到守着书生意气辨不清局势,另一边又想将孝悌忠良全个十足,他当初留下恩娘、娶冯婉瑜、回国后作违背本意的论战文章、判刑后又作无用之争上诉,一直以来他的自由都是由他自己扼杀的,可他始终没有意识到这点,把他前半生的悲剧根源都归结于他旧式的继母与妻子。即便如此,他还总怀着自以为可以施与的怜悯,用高高在上不屑争辩的姿态去施舍给恩娘和婉瑜——然而恩娘与婉瑜都要比他“有用场”得多。
 陆焉识的前半生是一场花花公子浮浪的闹剧,他把自己所有失去的未得的自由寄托在异国的梦里。学术自由思想自由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这些对他并没有多少意义。他有着十足的经济支撑,供他在跑马场在舞池在金发碧眼姑娘们璀璨的耳坠和奔放的裙底去安放一颗旧家庭养出来的慌张无依的心。那场与望达的恋爱其实是他性格的最好说明,魂是野的,可心被道义压着,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儿子和丈夫的壳子中去自欺欺人地做戏,去扮一个顶门立户的角色。
 作者描述他坐上回家的客轮那一段很有意味,记不清具体如何描写,大致如此:他一个月的漫长航程都躲在自己舱里,不与人交谈一句,绝望地想着这自由终归是结束了。这一段里他是给自己将来的生活做了预判的,他想在那样的家庭里在旧式的婚姻下他是无法脱解,陷入漫长的徒刑的,然而实际上他那时还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正失去自由。

 那时他和婉瑜的关系,在恩娘设定的轨道中发展起来。当初恩娘逼他娶婉瑜,他便受着,冷落婉瑜,再逃到国外去;而后回家恩娘又对他和婉瑜起了病态的嫉妒,处处拦着压着,陆焉识此时便又逆反着对婉瑜加倍温存。其实他始终都是在挣扎给自己看,他以为自己失了自由,就一定要从鸡零狗碎的生活里挣出一点反叛来,好像只要这样就又是自由的了。
 书中写他出于对婉瑜奇异的施恩与怜悯心理,第一次坚决地驳了恩娘的面子,带着婉瑜独自出行,可真正逃出去了两人却无比尴尬起来,相对只觉得无比气闷烦躁简直无一处合心意,但等到返程时心境又变了,山也好水也好,连客店里桌椅上的雕花都无比可爱。实际上陆焉识一生都困在这样的矛盾里,一直追悔又一再错失。
 
 黄粱一梦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假的幸福那么短,真的残酷那么长,想要追悔都无处去追。

 这之后他随大学迁往重庆,陆焉识的“自由意识”再次复苏。此时他已经无法再作那个体面的陆家大少了,在我看来这个时期是他个人自尊的打磨期和体面意识下滑的开端。因此他对韩念痕的感情是含了很多占有和挽回风流岁月的思想在里面的。念痕同样是个可敬的厉害女子,她曾在陆焉识这里失去了自由,却又在等他出狱之后理智地决绝地离开。有担当知进退,实在值得敬佩。

 之后他回上海、文章论战、失业、准备家宴孤注一掷、被捕、配往西宁。变数颇多,尤其是他在失业、陆家家宅又将被“接收”时,恩娘婉瑜押上家底为他换一桌宴席想以此找回工作一章,惨痛十分不忍卒读。陆焉识在生活的巨大压力下终于去低头做了自己不屑为之的事,写违心的文字,折文人的风骨,却仍然一败涂地。不识时务的坚持,用现代眼光来看就应当算作迂腐了——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对这样的精神致敬,文脉就是在这种迂腐中保留下来的。

 西宁劳改20多年,开篇出现在读者眼前的陆焉识完全是另一个人。他结巴、伛偻、肮脏、姿态瑟缩,他察言观色讨好贿赂农场指挥,他在道义面前有了三缄其口与自私漠然,他成了微尘一般的“老几”。陆焉识已经死在了一场上海的旧梦里。小说最残忍的地方也大概是这里,将一切曾经的光鲜亮丽踩在脚下,让蚤子爬满华美的袍。
 想起楼诚同人碳水化合物系列文烤红薯篇里,有姑娘在评论区写道,最不敢看到的就是大哥变得卑微,因为我们心目中他就该是人上人,永远都是人上人。这里也是如此,我们会太难过于体面美好的堕落。好在虚构文学的救赎之道就在于那不该死的希望,作者都会让它活下来,在人的瞳仁里微弱地闪光。陆焉识为看一眼女儿的电影,漫长雪原九死一生的跋涉、他为了求婉瑜的原谅坚决的逃亡、在邓指枪口下帮他的妻子隐瞒真相……这都是无望中的希望,焉识未死。

 陆焉识想了那么多年,想要见到婉瑜,对她坦白自己荒唐的过去,谈一谈韩念痕,去求婉瑜的宽恕,可最终见到的是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来的婉瑜:“伊是啥人?”;冯婉瑜等了那么多年,等她的焉识回来,她守着那么多信件,可她始终认不出最后陪在自己身边几年的男人就是陆焉识。

 便归来,生平万事,那堪回首。

 电影《归来》在我看来拍得很有些轻描淡写,但最后的场景我比较喜欢:很多年后,陆焉识依然每月5号陪着冯婉瑜前往车站,举着牌子:“陆焉识”,大雪白了两人的头。我想那时陆焉识自己恐怕也会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在陪婉瑜等着什么人,而他最终会出现。

另,分享一段狂戳泪点的情节——婉瑜临终:
妻子悄悄问:“他回来了吗?”
丈夫于是明白了,她打听的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虽然她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叫陆焉识。
“回来了。”丈夫悄悄地回答她
“还来得及吗?”妻子又问
“来得及的,他已经在路上了。”
“哦,路很远的。”
婉瑜最后这句话是袒护她的焉识:就是焉识来不及赶到也不是他的错,是路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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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故事的结局,陆焉识带着婉瑜的骨灰回到了西宁草漠——他当初一直想离开的地方。陆焉识的人生是螺旋式的,他总在离去后感受到自己对故地的热爱。不过这次他总算来得及,带着婉瑜一起,去找草原上遍地都是的自由。

忘了说,读这本书时耳机里在单曲循环的是戴荃的《上海三月》。意外地契合。强烈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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